铁匣被送入血刀军中军大帐。
帐外由两队亲卫驻守。
五十步内不准无令之人靠近。
陆天衡与剩余天罡门弟子已被分别押往六处分阵看管,三辆封气马车也被监察卫彻底拆开,所有阵纹、暗格与夹层全部登记封存。
战场清理仍在继续。
中军大帐内,只有秦棋、苏清月与两名负责记录的监察卫文吏。
沈观潮尚在外面清点降军、战马与物资。
李晋则继续主持战场封锁。
秦棋坐在长案后方。
洪世冲随身铁匣已经放在案上。
苏清月将三本天罡门文书、六封赵王府密信以及暗黄色油布依次取出,分别放置。
最后取出的,才是那卷神意残图。
图卷以一种不知名兽皮制成。
兽皮已经失去原本颜色。
边缘有火烧与刀切痕迹。
完整图卷应当至少长有五尺。
目前留下的部分只有不到两尺。
上方大段内容已经缺失。
右侧也有明显撕裂痕迹。
苏清月没有立刻展开。
“图卷表面没有自毁阵纹。”
“但内部有很弱的真气残留。”
“应当是洪世冲长期以自身真气温养留下。”
秦棋说道:“打开。”
苏清月戴好薄丝手套,将图卷缓慢铺开。
残卷内容逐步显现。
兽皮最左侧是一名持刀武者。
此人双脚分开,右手持刀,左手结印。
经脉位置以细线标注。
丹田、心口、眉心与持刀右臂之间,存在一条循环路线。
右侧则有六幅较小的动作图。
第一幅是武者静立。
第二幅是真气进入经脉。
第三幅是真气汇入眉心。
第四幅是眉心处出现一道细痕。
第五幅是细痕进入刀身。
第六幅则是刀锋锁定一名对手。
再向右,图卷已经残缺。
部分文字被直接撕去。
只剩几行断句。
秦棋低头查看。
“真气行于脉,意起于心……”
“心念既定,气随意转……”
“神不散,敌不可脱……”
“先锁其神,再定其身……”
后续全部缺失。
苏清月拿起一张薄纸,将残存文字逐字抄录。
秦棋的手指停在第五幅图上。
洪世冲先前动用神意雏痕时,真气正是先完成体内循环,再汇入眉心与右臂。
从这卷图上的标注判断,天罡门并不是直接将武道意志附着在刀气上。
整个过程至少分为三步。
第一步,以真气稳定自身经脉与心神。
第二步,将武道意志集中于眉心,形成能够持续维持的意念核心。
第三步,让意念核心与兵器、真气、招式进行融合。
洪世冲尚未进入三品。
他能够做到的,只是让自身意志短暂进入刀势。
每次出刀以后,那股意志都会迅速消散。
下一次攻击,他必须重新凝聚。
真正的三品武者,神意应当能够长时间维持。
甚至不必等待出招,便可提前锁定敌人。
秦棋继续查看残卷上的经脉路线。
这条路线与他修炼的《混元极道真经》完全不同。
天罡门功法先从丹田调动真气,经过胸口七处经脉,再沿颈侧进入眉心,最后返回持刀手臂。
其中有三处经脉极为狭窄。
普通四品武者若一次灌入过多真气,很容易损伤经脉。
洪世冲闭关十七年,应该就是在反复打磨这条运行路线。
苏清月将六幅图全部临摹下来。
“这不是完整功法。”
“只能算一份神意入门图解。”
“没有天罡门第七层心法,强行按照图中路线运转,容易伤到眉心与心脉。”
秦棋问道:“你先前是否接触过类似记载?”
“镇魔司总部有三品武者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我曾见过他们出手,但没有资格查阅三品核心传承。”
“玄武卫内库只记载了三品境界的外在特征。”
“其中提过真气、武道意志与招式三者融合。”
“但具体如何融合,没有写入普通卷宗。”
秦棋看向她。
“洪世冲的表现,与卷宗记载是否相同?”
苏清月回忆片刻。
“只完成了一部分。”
“真正的三品神意,不会只让对手迟滞一瞬。”
“我曾见过镇魔司三品指挥使锁定一头四品巅峰妖魔。”
“当时双方相隔百余丈。”
“指挥使尚未拔刀,那头妖魔的动作已经受到压制。”
“其气血运转、妖气释放与逃离方向全部被提前判断。”
“最后只出了一刀。”
“妖魔没能避开。”
秦棋问道:“神意是否直接伤到妖魔心神?”
“我无法确定。”
“当时距离太远。”
苏清月看向残卷第五幅图。
“不过从洪世冲表现可以判断,神意最先影响的不是气血,也不是真气。”
“而是敌人的行动念头。”
“他出第五刀时,你明明已经看到刀气,却迟了一瞬才抬刀。”
“这说明你的肉身没有被直接封住。”
“是你向右臂发出的意念受到阻碍。”
秦棋点头。
这与他在交手中的判断一致。
“继续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洪世冲第一次动用七曜回锋时,也有类似变化。”
“当时七道残余刀气从背后返回。”
“正常情况下,以你的感知不可能忽略。”
“但洪世冲正面出刀后,你的注意全部落在他的长刀上。”
“那股神意雏痕并未强行控制你。”
“它只让你的心神将正面攻击判断为唯一威胁。”
“这是一种锁敌手段。”
“能够干扰敌人对战场的判断顺序。”
秦棋看向图卷最后残留的文字。
先锁其神,再定其身。
这八个字已经说明关键。
武道意志不是凭空出现的特殊力量。
它仍然需要自身精神、真气、招式与长期修炼作为基础。
四品武者已经能够精细控制真气。
想要进入三品,则要把个人意志也纳入真气运转。
武者每次出手,都有明确目的。
斩头。
断臂。
破甲。
封锁退路。
普通武者的目的只存在于自身心中。
三品武者却能将这种目的通过神意压向对手。
让对手知道攻击会落在哪里,却难以及时做出正确应对。
甚至被迫按照三品武者的意志行动。
秦棋闭上双眼。
洪世冲第五刀的神意压迫重新从记忆中出现。
当时,对方的意志要求他停止、后退、防守。
他的身体确实产生了后退本能。
若自身意志不够坚定,他便会按照洪世冲设定的方式移动。
一旦后退,双方距离重新拉开。
洪世冲就能继续发挥《天罡七曜刀》的优势。
这正是神意锁敌的真正作用。
不仅降低反应。
还可控制战斗节奏。
苏清月没有打断秦棋。
两名文吏也保持安静。
片刻后,秦棋睁开眼睛。
他意念微动。
灰白色半透明面板出现在视野中。
【姓名:秦棋】
【寿命:五百一十六年】
【境界:四品真气境】
【功法:混元极道真经】
【武学:流水刀法、大荒劫脉崩天劲、百战血煞阵……】
【残卷:天罡神意图解(残缺)】
【可推演方向:真气锁敌、武道意志凝聚、神意入刀】
【当前状态:不可推演】
【缺失条件:完整神意心法、高阶精神类资源、三品境界参照】
面板已经将残卷收录。
却没有出现直接加点突破的选项。
秦棋对此并不意外。
面板可以通过潜能点提升已有功法,也可以融合多门武学。
但神意残卷缺失过多。
连最核心的心法口诀都没有留下。
洪世冲依靠《天罡七曜刀》第七层与十七年闭关,才凝聚出一缕雏痕。
仅凭几幅经脉图和残缺文字,无法直接构成完整功法。
而且秦棋当前拥有的资源也不适合强行推演。
战场上的妖核、灵石与丹药可以补充气血和真气。
神意涉及心神与武道意志。
寻常妖核若强行用于推演,很可能只会强化真气,无法补足心神修炼所需。
秦棋关闭面板。
苏清月看见他目光恢复,问道:“有结果?”
“残卷可以作为入口。”
“现在还不能突破。”
“缺少完整心法和对应资源。”
苏清月并未失望。
“四品到三品,本就不是依靠一卷残图便能跨过。”
“洪世冲闭关十七年,也只凝聚一缕雏痕。”
“你今日能亲自承受神意压迫,又正面挣脱,已经比只看卷宗更有价值。”
秦棋说道:“洪世冲没有储物物件。”
“第七层心法可能在陆天衡身上,也可能留在天罡门。”
“先审陆天衡。”
苏清月摇头。
“陆天衡只是负责破阵器的长老。”
“他同为四品,却始终没有动用神意雏痕。”
“这说明他未必接触过第七层完整心法。”
“不过他负责天罡门此次行动,应当知道宗门功法存放位置。”
秦棋说道:“问出内库、传功殿、总仓与宗门驻地。”
“洪世冲随身内库铜钥也要核对用途。”
“是。”
苏清月将残卷重新铺平。
“还有一处需要注意。”
她指向持刀人影眉心位置。
“这里不是单纯的真气节点。”
“残卷以三道细线标记。”
“一道连接心口,一道连接丹田,一道连接双眼。”
“洪世冲动用神意时,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你。”
“他的锁敌方式可能依赖目光。”
秦棋回忆交手过程。
洪世冲闭上双眼凝聚神意,睁眼后才真正完成锁定。
出刀期间,对方的目光确实始终落在自己身上。
“若遮住视线,能否避开?”
“未必。”
苏清月说道:“神意雏痕可能依赖目光建立第一次锁定。”
“完成锁定后,即使目标离开视线,也能维持短暂感知。”
“真正的三品神意,应该不需要持续看见敌人。”
“但洪世冲只有雏痕。”
“若再次遇到同类武者,可以先破坏其视线,再判断锁定是否减弱。”
秦棋记下这一点。
苏清月继续补充。
“第二处是兵器。”
“洪世冲失去灰黑长刀以后,神意威力明显下降。”
“他用左掌施展天罡锁心,压制时间远短于先前刀势。”
“这说明神意雏痕需要稳定载体。”
“兵器材质、功法契合程度与武者长期温养都很重要。”
“极道血刀能够完整承载九彩琉璃真气。”
“以后也可能成为你的神意载体。”
秦棋低头看向放在长案边缘的极道血刀。
刀背裂纹比战前更多。
玄陨铁表面有数处细小缺口。
内部妖王骨纹仍然完整。
洪世冲的灰黑长刀是其温养多年的宗门兵器,能够承载神意雏痕。
极道血刀的材质远胜那柄长刀。
只要完成最后淬炼,承载三品神意并非问题。
“第三处呢?”
苏清月说道:“神意消耗。”
“洪世冲前四刀仍能保持稳定。”
“第五刀天罡绝命以后,他的气息明显下降。”
“后来被你逼入近身,他连续施展三道神意刀势,心神已经出现不稳。”
“神意雏痕不是没有代价。”
“至少以洪世冲的境界,无法连续使用太久。”
秦棋点头。
“真气可以用丹药补充。”
“神意消耗未必能依靠普通丹药恢复。”
“对。”
“这也是精神类资源重要的原因。”
苏清月收起抄录纸张。
“镇魔司总部曾经收集过养神木、定魂花与三品妖魔的精神核心。”
“这些资源都不在地方内库。”
“天罡门既然有神意传承,门内应该也有类似储备。”
秦棋没有立即决定攻打天罡门。
当前赵军战场尚未彻底接管。
三十万铁骑虽然退出正面战斗,但赵承岳带走了数万完整骑军。
燕王与齐王也在观察苍州局势。
血刀军需要先稳定新占区域,处理降军与缴获,再决定下一步。
不过天罡门已经进入秦棋的目标范围。
功法。
养神资源。
三品参照。
这些都是血刀盟现阶段无法提供的东西。
古武宗门掌握传承多年,正好补足秦棋当前缺失的道路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。
亲卫在门外禀报。
“军主。”
“沈主事与李统帅求见。”
“进来。”
帐帘掀开。
李晋与沈观潮一同进入。
李晋先行抱拳。
“赵军正面残部已全部缴械。”
“北侧两座骑营拒绝放下兵器。”
“我已令第四分阵包围。”
“其中一营在重弩锁定后投降。”
“另一营试图强行突围,已经全数处理。”
秦棋问道:“赵军主力动向?”
“赵承岳已退出六十里。”
“监察斥候仍在跟随。”
“其周围约有四万七千骑保持建制。”
“其他溃兵正在沿西面各条道路逃离。”
“短时间内无法重新组成大军。”
沈观潮将数册文书放上长案。
“战场初步清点已经完成。”
“目前接收降军六万三千余人。”
“其中完整骑营投降者不足一万。”
“其余多为弃马、失去军旗或与本营失联的散兵。”
“可用战马超过四万匹。”
“重骑战马八千余匹。”
“普通战马与驮马仍在持续回收。”
“赵军遗弃辎重车七千六百余辆。”
“粮草、甲胄、军械与丹药数量尚未全部核完。”
李晋补充道:“战场范围太大。”
“赵军尸体、伤兵、降军、战马与辎重混在一起。”
“我已经调动六处分阵封锁各处道路。”
“没有军令,任何人不得离开。”
秦棋看向沈观潮。
“粮草能否就地接管?”
“可以。”
“赵军后方总辎重虽被带走一部分,但前军遗弃的粮车足够现有降军短期食用。”
“我已将粮车分为三类。”
“第一类直接供应血刀军。”
“第二类供应降军看管区。”
“第三类封存审查。”
“丹药、灵石与高阶物资全部单独登记。”
秦棋将神意残卷重新卷起。
面板已经完成收录,原卷仍需妥善保存。
他把残卷交给苏清月。
“送回澜州以后,放入盟库最深处。”
“除你我之外,任何人不得调阅原卷。”
“临摹副本分成三份。”
“一份由你保管。”
“一份交给韩铁衣,研究神意与极道血刀的承载关系。”
“最后一份留给我。”
苏清月接过残卷。
“明白。”
秦棋起身。
“天罡门文书继续审。”
“陆天衡与剩余弟子分开关押。”
“赵军投降者全部缴械集中。”
“有血债者、有屠村记录者、有强征百姓者,逐一查出。”
“普通军卒先看管,不得私杀。”
李晋与沈观潮同时领命。
秦棋走出中军大帐。
外面天色已经接近黄昏。
战场上仍有大量血刀军士卒往返。
成片赵军降卒跪坐在划定区域内。
兵器堆积在一旁。
战马被牵到另一处空地,按照马甲、体型、伤势分别登记。
一辆辆粮车正在重新编组。
破甲重弩被推到外围,继续锁定各处降军。
三万血刀军伤亡不轻。
但军阵仍然完整。
赵王耗费多年打造的三十万铁骑,已经失去继续作战能力。
天罡门破阵器全部毁掉。
洪世冲战死。
血刀盟则得到三品神意的明确入口。
秦棋握住极道血刀。
刀身需要修复。
军队需要整编。
赵军物资需要全面接管。
还有大量降军等待甄别。
他抬头看向战场尽头。
“李晋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全面封锁战场。”
“任何赵军物资不得流失。”
“沈观潮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军械、战马、粮草、丹药,全部接管。”
“能用的送入军库。”
“不能用的送兵铁局重铸。”
“民用物资单独分出。”
沈观潮抱拳。
“属下立即办理。”
秦棋转身看向血刀军中军大旗。
“从现在开始,赵军留在苍州的一切,归血刀盟所有。”
池联合派出的献城队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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