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0章 不到长城非好汉

王教授看向苏长歌，语气很是热切：“苏医生，你这位朋友家的孩子，是块璞玉啊！

“一定要让她继续求学，切不可耽误了，若是打算在国内读，我可以写推荐信，我们清华物理系，就欢迎这样的苗子！”

苏长歌只能干笑着应和：“是，是，王老说得是，一定慎重考虑。”

李丽质心中却是百味杂陈，王教授的赞赏与期许，让她感到温暖，也让她对那个可以自由求索知识的世界更加向往。

但同时那句“可惜还未入学”，又如一根细刺，轻轻扎在她心上。

她多么希望，自己能像这校园里匆匆走过的任何一名学子一样，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，可以坐进明亮的教室，聆听教授的教诲，与同窗激烈争论，在图书馆浩如烟海的书籍中徜徉……

然而她来自千年之前的大唐，是当朝长乐公主，她的“学业”是宫廷女官的教导，是有限的经史典籍，是长孙皇后关于妇德与持家的训诫。

即便在锦绣区的经营中学到了许多，但与眼前这所巍巍学府所代表的、系统而开放的现代学术体系相比，仍是天壤之别。

“要是能光明正大地在此求学，与诸贤切磋，探究天地至理，该是何等幸事……”

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，带着淡淡的酸涩与遗憾。

但她很快将这份情绪压下，脸上依旧是得体而略带羞涩的微笑：“王教授谬赞了，晚辈愧不敢当，今日能聆听教诲，已是受益匪浅。”

又聊了一阵，天色渐晚，苏长歌适时提出告辞。

王教授显然意犹未尽，但也不好强留，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素雅的名片，郑重地递给李丽质：

“李小姐，这是我的名片，日后你要是对物理，或对其他学问有兴趣，随时可以来找我。旁听几节课，或者只是聊聊，都欢迎！学问之道，贵在交流。切莫因未曾正式入学，便止步不前。”

李丽质双手接过那张小小的卡片，触手微温。

上面印着王教授的名字、头衔、联系方式，还有清大的徽标。

这张名片仿佛一把钥匙，为她虚掩着一扇她可能永远无法真正踏入，却可以偶尔窥见其中光华的大门。

“多谢王教授厚爱，丽质铭记于心。”她再次欠身，语气真诚。

离开清华园，坐进车里，李丽质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名片，久久不语。

小兕子玩累了，靠在她身上打盹，苏长歌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轻声道：“丽质……”

“我没事，先生。”李丽质抬起头，将名片小心地收进随身小包的夹层，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、释然的笑容。

“只是……有些感慨，这个世界真的很大，很好，能见识到已是福分，有些事强求不得。

“但王教授的话，我会记得，学问之道，贵在交流，贵在不止步。即便……在我的地方，也有很多事，可以去做，可以去学。”

她的目光望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，眼神清澈而坚定。

遗憾或许会有，但绝不会成为阻碍。

第二天的目的地是八达岭长城，相较于前两日的人文景观，今日的主题是登高望远，感受自然之壮阔与人力之雄奇。

车子在山路上盘旋，当那如同灰色巨龙般蜿蜒起伏、匍匐在崇山峻岭之间的伟大城墙跃入眼帘时，就连看惯了故宫、颐和园的李丽质，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。

“这就是……后世人修建的长城。”她望着车窗外，喃喃道。

与她记忆中大唐北部边境那些土垣、烽燧不同，眼前这以巨大条石和青砖砌就的城墙，更加雄伟、坚固，保存也完整得多，清晰地勾勒出山脊的线条，延伸至视线尽头。

“是明代在古长城基础上大规模重修扩建的，主要用于防御北方游牧民族。”

苏长歌解释道，“不过，长城的概念，从先秦时期就有了，你们大唐也应该有相应的边塞防御体系吧？”

李丽质点点头，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越来越近的城墙：“有的，朔方、河东、陇右诸道，皆有关隘、烽燧、军镇，联以城墙、壕堑，只是……多以土石为主，形制也与这般不同。

“阿耶和朝中诸公，时常议论边事，修缮城防，调配兵马。只是未曾想，后世的长城，竟能如此……如此……”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。

“如此工程浩大，保存至今。”苏长歌接口。

“嗯。”李丽质轻声道，“可见后世对此防御之重视，亦可见其国力之强，能支撑如此巨工。”

来到长城脚下，仰望那高耸的城墙和陡峭的台阶，更能感受到其磅礴气势。

小兕子兴奋不已，跃跃欲试。

李丽质也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因坐车而微微起皱的衣摆。她今日换上了便于活动的牛仔裤和运动鞋，外面套了件防风外套。

“我们上去吧。”她说道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。

他们开始攀登，台阶陡峭，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。

李丽质一手扶着冰凉的城墙砖石，一步步向上。

她的动作不算快，但很稳，呼吸均匀，显露出良好的身体底子。

苏长歌跟在她身侧稍后，留意着她的情况。

小兕子则精力充沛，像只小山羊，蹦跳着跑在前面，不时回头催促：“阿姐，苏叔叔，快点呀！”

越往上，风越大，视野也越发开阔。

群山苍茫，层林尽染，长城如一条不朽的脊梁，在群山之巅起伏腾跃。

李丽质不时停下脚步，喘息片刻，也趁机极目远眺。

她的目光掠过远处的烽火台，扫过城墙上的垛口和射箭孔，又落回脚下被无数游人脚步磨得光滑的青砖。

“这些砖石，冰冷坚硬，不知耗费了多少民夫的血汗。”

她抚摸着粗糙的墙面，低声道，“一砖一石，垒砌起来的，不仅是城墙，更是一部沉重的边塞史。”

她想起了大唐的边塞，想起了那些“秦时明月汉时关，万里长征人未还”的诗句，想起了程咬金、秦琼等武将身上那些征战留下的伤疤，也想起了父皇与朝臣们对着地图，为了一次次边患而蹙眉商议的情景。

战争与和平，防卫与扩张，是亘古不变的主题。眼前这沉默的长城，便是这一切最直观的见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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