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1章 诏书破局

苏长歌是在守护，不仅是他自己的产业，也是她们姐妹的安全，更是他们共同期许的那个可能的未来。

最终，千言万语，只化作一句带着颤抖的、极轻的叮嘱：“你……千万小心一些，莫要……莫要轻易动用此物，万事……以保全自身为要。”

苏长歌看着她眼中不加掩饰的担忧与关切，心中一暖，那股因危机而升起的戾气悄然散去几分。

他将手枪重新收回怀中隐蔽的枪套，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：“你放心，我心中有数，不到万不得已，不会走到那一步，这只是最后的防备。眼下我们还是要多做些准备，防患于未然。”

他将一份名单推到李丽质面前：“这是与我们往来密切，且与五姓七家关系相对疏远，或者本身就有矛盾的几位官员名单，有御史台的，有户部的，也有长安、万年两县的。

“或许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合适的礼物和偶然的交往，加深一下联系。另外，程处默和秦怀玉那边，我也会请他们帮忙，留意军中以及他们父辈故旧中，有没有能说得上话、又对世家不太感冒的人物，多一条路，总多一分希望。”

李丽质接过名单，仔细看着，眼中重新燃起斗志：“好，此事交由我来办，宫中女眷往来，有时比前朝更容易说话。那些夫人得了我们不少好处，也该出些力气了。”

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，直至夜深。

苏长歌和李丽质都清楚，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。

五姓七家同气连枝，一计不成，必有后手。

就在谣言平息后的第一次锦绣区开市日，上午生意正忙时，一队身穿皂衣、腰挎铁尺的胥吏，在几名身着绿色官袍、面色冷峻的官员带领下，浩浩荡荡开进了锦绣区，直奔苏长歌名下店铺最集中的区域。

为首者乃是长安县衙的户曹参军郑明远，正是荥阳郑氏的旁支子弟，在长安县衙掌管市肆商税、稽查货物等事务，职权正好对口。

街上的贵妇和伙计们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，纷纷避让。

郑明远手持一份盖着长安县衙大印的文书，站在街心，朗声道：“奉县尊之命，稽查市肆，肃清奸商！

“有举报平康坊锦绣区多家商铺，所售货物来路不明，恐有违禁、逃税、以次充好之嫌！现依法查验，所有店铺，即刻停业，接受盘查！所有货物，就地封存，以待勘验！”

声音洪亮，义正辞严，跟着的胥吏们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各家店铺，就要驱赶客人，贴上封条。

“且慢！”

一声清喝从人群后传来，只见苏长歌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，缓步走来。

他今日穿着寻常的青布长衫，神色平静，并无慌乱。

“不知我这店铺所犯何条律法，让你们前来封查？若有举报，可否出示举报文书？又依据哪条律令，可在无确凿证据、未经审讯的情况下，便封店扣货？此举恐不合大唐律中关于市肆稽查之规程吧？”

郑明远没想到苏长歌如此镇定，还能引经据典。

他冷哼一声，将手中文书一扬：“苏长歌，本官奉命行事，文书在此，岂容你质疑？尔所售货物，皆标榜海外奇珍，然则可有市舶司通关文书？可有番邦官府勘合凭证？价值几何？课税几何？

“此中漏洞甚多，涉嫌走私逃税，本官依法稽查，有何不可？至于封店扣货，乃是防止尔等转移赃物，毁灭证据！速速让开，否则以妨碍公务论处！”

他扣的帽子很大，走私逃税在大唐是重罪。

而且他咬死苏长歌货物来源不明，没有合法通关和纳税凭证，这确实是苏长歌最大的软肋，他的货根本就不是正常海外贸易来的，哪来的官方文书？

周围一片哗然，贵妇们面面相觑，伙计们惊慌失措。

青黛急得额头冒汗，想要上前分辩，被苏长歌用眼神制止。

郑明远见状，心中得意，他这次出手，是得了族中长辈的授意，就是要打苏长歌一个措手不及，以合法手段，先封了他的店，扣了他的货。

货物一旦入库，查验权就在他们手中，说你有问题你就有问题，罚款、没收甚至抓人，都是顺理成章。

即便最后查不出大问题，封店扣货造成的损失和信誉打击，也足以让锦绣街伤筋动骨，而且他们还能借此摸清苏长歌的货源和库存底细。

“苏长歌，你还有何话说？”郑明远逼近一步，气势凌人。

苏长歌看着郑明远，忽然笑了。

他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郑参军秉公执法，苏某本不应多言，只是……”

他从怀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个明黄色的、绣着龙纹的锦囊，从锦囊中取出一卷裱糊精美的绢帛。

他将绢帛缓缓展开，双手捧起，面向郑明远以及周围所有人，朗声道：“然则，苏某经营这些海外之物，并非无凭。

“此乃天子亲笔御赐，特许苏某‘采海外之风物，以娱宫廷，以利市井’之诏书。诏书中明言，苏某所携海外货物，乃为陛下与皇后娘娘遴选新奇之用，并准予在长安市肆发卖，以通有无，繁荣商贸。

“陛下体恤海路艰难，番邦文书不全，特旨‘相关查验、课税等事，可酌情从宽，由内侍省司协同办理’。

“郑参军若要查勘货物来源、课税文书，是否应先问过内侍省？不知郑参军此次前来，是奉了哪位上官之命？可有与内侍省司协同行文？”

他的声音清晰平稳，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，那卷明黄色的绢帛，在秋日阳光下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
上面朱红的玺印和熟悉的飞白体御笔，即便隔得远，也能看出绝非伪造。

“御赐诏书？”

“特许经营？”

“内侍省司协同办理？”

周围顿时炸开了锅，贵妇们瞪大了眼睛，伙计们挺起了胸膛，青黛激动得差点喊出声来。

郑明远如遭雷击，脸上的得意和凶狠瞬间凝固，变得惨白，他死死盯着那卷诏书，身体微微发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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