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世家的探问

这日午后，门房老刘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禀报：“家、家主，外头……外头来了好几辆大车，看规制和跟随的仆从，像是……像是几位国公、郡公府上的，说是几位老夫人联袂来访！”

苏长歌心中一动，该来的总会来，他整理了一下衣冠，对冯管家道：“开中门，我亲自去迎。”

来到大门外，果然见三辆装饰朴素但用料考究、带有不同家族徽记的马车停在门前。

几位头发花白、衣着庄重、气度雍容的老夫人，在侍女和嬷嬷的搀扶下，正缓缓下车。

苏长歌目光扫过，心中已然有数，这几位正是出自陇西李氏、清河崔氏、太原王氏、荥阳郑氏这天下最顶尖的几大世家，且都是家族中辈分最高、影响力最大的老夫人，她们的丈夫或儿子，皆是当朝重臣。

“晚辈苏长歌，不知诸位老夫人驾临，有失远迎，万望恕罪。”苏长歌上前几步，深深一揖，礼数周到。

为首的是陇西李氏的老夫人，年约六旬，面容清癯，目光温和却深邃。

她微微抬手：“苏先生不必多礼，是老身几人冒昧来访，叨扰先生了。”

“老夫人言重了，快请里面奉茶。”苏长歌侧身相请，将几位老夫人及其贴身侍女引入前院正堂。

堂内，那些现代风格的沙发显然不太适合这些注重礼法的老夫人们正坐，苏长歌早已让青黛换上了传统的坐榻和凭几。

众人分宾主落座，侍女奉上香茶。

寒暄几句后，李氏老夫人放下茶盏，含笑开口：“苏先生来长安时日虽短，却已是名动京师。

“先是天然居别具一格，生意兴隆；后又建锦绣区，专为便利女眷，开业盛况，老身虽未亲见，却也听闻着实令人惊叹。

“今日老身与几位老姐妹前来，一是对先生为长安女子添此佳处，聊表谢意；二来也是心中好奇，想见见先生这般奇人。”

她说得客气委婉，但奇人二字，已透出探究之意。

苏长歌谦逊道：“老夫人过誉了，晚辈不过做些小本生意，机缘巧合，得蒙天家与诸位贵人垂青，方能略有小成。

“开设锦绣区，亦是想着女子出门不易，若能有一处安心舒心的去处，也算略尽绵力，当不得老夫人如此夸赞。”

清河崔氏的老夫人接口道：“苏先生过谦了，锦绣区内那些新奇物件，老身听家中儿媳孙女们说起，都是见所未见，闻所未闻。

“先生能将海外风物带来大唐，丰富市井，亦是功德一件。只是不知先生这些货品，来自海外何方？老身年轻时也随家中行商走过些地方，却从未见过先生所售之物。”

话题开始转向核心，苏长歌神色不变，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：“回老夫人，晚辈幼时随家父漂泊海外，到过许多岛屿番邦，各地风物不同，有些小玩意儿，在中土确属罕见。

“具体来自何处，名称各异，且年代久远，晚辈也记不真切了，只知是极远的海外，航程需以年计。”

“哦？需以年计？”太原王氏的老夫人微微挑眉，目光锐利了些，“那先生这些货物，运来一次，想必不易。如今售卖如此之快，后续补给，可跟得上？”

“老夫人所虑极是。”苏长歌点头，“正因来之不易，数量有限，故锦绣街每月只开三日，亦是不得已而为之。

“后续补给，晚辈自有渠道安排，只是周期较长，让诸位夫人小姐久等，着实惭愧。”

几位老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，苏长歌的回答滴水不漏，既说明了货物的稀有性，也解释了限量开业的原因，还将货源模糊地推给了“年代久远记不清”和“自有渠道”，让人无从追问。

荥阳郑氏的老夫人，是几人中最年长也最不苟言笑的，她一直安静地听着，此时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苍老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：

“苏先生，老身活了七十有六，历经三朝，见过的海外商贾、奇人异士也不算少。

“然先生所售之物，精巧新奇也就罢了，其经营之道，管理之法，乃至这锦绣街的格局气象，却与寻常商贾迥异，倒似……似有章法，自成体系。

“不知先生师承何人？在海外，又是经营何等样的大业？”

这个问题更加直接，几乎是在质问苏长歌的来历和背景了，堂内气氛微微一凝。

苏长歌心中警铃微作，但面上依旧从容，他略一沉吟，苦笑道：“郑老夫人明鉴，晚辈家道中落，双亲早逝，并未有幸拜得名师。

“所谓经营之道，多是跌跌撞撞，自己摸索，其间不知吃了多少亏，走了多少弯路。至于海外旧业，不过是些糊口的小买卖，不值一提。

“回到大唐，能得一方立足之地，已是万幸，岂敢妄言大业？老夫人如此说，实在是折煞晚辈了。”

他再次将问题轻轻挡回，态度依旧谦卑，让人抓不住把柄。

郑老夫人深深看了苏长歌一眼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，但苏长歌眼神清澈，态度诚恳，毫无闪躲。

半晌，郑老夫人缓缓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不再说话。

李氏老夫人见状，笑着打圆场：“好了好了，今日我等是来道谢并结识苏先生的，怎倒像是审问起先生来了？先生不必介意，郑老夫人就是这般性子，并无他意。

“先生年轻有为，将来前程不可限量，日后若得闲，可常来府中走动，与我等这些老朽，说说海外的风土人情，也是一乐。”

“老夫人厚爱，晚辈愧不敢当，若有闲暇，定当登门请教。”苏长歌顺势应下。

又闲聊了片刻，几位老夫人便起身告辞。苏长歌恭送到大门外，看着马车远去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，眉头微蹙。

“先生，这几位老夫人……”冯管家凑过来，面带忧色。

“无妨，意料之中。”苏长歌摆摆手，语气平静，但眼神却沉静下来，“她们只是来探探虚实。

“我越是说得模糊，她们反而越是猜不透，短时间内不会如何。不过被这些世家盯上，终究不是好事，看来我们得更低调一些，也要……更快些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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